Play With Words

BBC FOUR又在重播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我偶尔看了第一集的一小段，注意到了一个以前完全没有印象的细节：George Smiley偶遇一个熟人Roddy Martindale，不情愿地被拉着和他一起吃晚饭，此人自以为是、喋喋不休，Smiley不胜其烦。终于等到分手时，有这么一段对话：

Martindale: All right, then, it’s Roy Bland, the shop-soiled white hope, the first redbrick don to make the Circus.

Smiley: Roy Bland is NOT redbrick. He was at St Antony’s, Oxford.

Martindale: Don’t be silly, dear! Of course St Antony’s is redbrick! It doesn’t make the slightest difference there was a bit of sandstone in the same street!

在翻译过程中，往往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细节上，花费了不成比例的时间，然而一旦梳理清楚，就会有一种获得小小的成就感。《欧洲告急》中即有一例，在本书第5章，讲述奥威尔在西班牙内战期间的经历，其中一幕是1937年6月，他回到巴塞罗那，去洲际酒店见自己的妻子艾琳，作者说当时的场面就像希区柯克早期电影一般：

在英国电视剧（Public Eye）中看到这一段，我需要上网查这个人名之后，才猜出剧中角色想表达什么。

偶尔看了BBC在1978年拍摄的《小仙子》（Fairies），讲的是20世纪初，约克郡乡村两名十几岁女孩号称拍到了“小仙子”（fairy）照片的事件，以《福尔摩斯探案集》闻名的柯南道尔（Arthur Conan Doyle）坚信其真实性，挺身作证。这个故事本身挺有意思，但是我在看节目时，很惊讶地看到了柯南道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We strike while the iron’s hot

在英语句子中选择正确的第三人称代词，曾经很简单，现在已经不是了。

英国《卫报》昨天的一篇报道的第一段是这样的：
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winner Marieke Lucas Rijneveld has written a poem responding to the controversy that broke out after they withdrew from the job of translating Amanda Gorman’s poetry into Dutch, writing that they took the decision because they were “able to grasp when it / isn’t your place”.

报道的作者大概也知道读者会对其中的“has”和“they”的错位产生疑问，于是在文章第二段第一句以最简便的方式做了解释：
The non-binary author and poet had been announced…

最近去世的英国作家勒卡雷在2017年为《观察家报》（The Observer，《卫报》的星期天版）写了一篇文章，讲述为什么英国人应该学德语。他回顾了自己学习德语的历程，其中的一些见解可以推而广之，并不只限于英国人学习德语的情形。

他在文章中写道：“学习一门外语可以让你更好地了解你自己，让你对自己的文化背景、社交举止和思考方式做更细致地观察。”

BBC Scotland在新冠病毒疫情期间有一档节目叫《病毒日记》（Virus Diary），根据观众发来的反映日常生活的短视频编辑而成。偶尔看到一个老渔民谈到他刚收到苏格兰政府发给的援助，接着说道“…don’t look a gift horse in the mouth”。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习语，查了一些网站，才知道原来这是用来表示当你收到一件礼物时，不要挑三拣四，嫌多嫌少。

这个习语的源头似乎是”don’t look a given horse in the mouth”。看马嘴是因为可以通过马的牙齿估计它的年龄。如果有人送你一匹马作为礼物，你应该心怀感激地接受，而不应该看马的嘴里有多少牙齿，估计一下马的年龄，猜测这匹马值多少钱。

这是一个很口语化的习语，在新闻报道中见到，也多半是引用​别人的话。​比如BBC网站上的一则新闻中有这么一段：

When asked by the BBC whether given Swaziland’s financial crisis King Mswati should have refused the gift and asked for the value of the jet to be given instead to the Swazi people, Mr Simelane said: “The English say, ‘You don’t look a gift horse in the mouth.'”

在节目中，这个老渔民接着笑着说：“Did I just call the First Minister a horse? I hope not”。

最近在爱丁堡英联邦游泳池举行的2018欧洲锦标赛跳水比赛中，爱丁堡长大的英国女选手Grace Reid先是在星期六的3米跳板决赛中，最后一跳得了73.50分，从排名第三一下子反超获得金牌，然后在第二天的女子双人同步3米跳板决赛中，最后一跳失误仅得了39.60分，从排名第一跌到第四。

失误的原因是队员Katherine Torrance起跳失误，未能很好地完成动作。从池中爬起来之后，Torrance立刻冲到更衣室不见了，只好由Reid面对媒体。在经历了意外失误之后，Reid的谈吐很得体，表示自己和同伴会吸取教训，更加坚强。但是让我觉得特别好玩的她的这句话：

There was no rhyme nor reason why it happened, it’s just sport and that’s the final result. We can go back and analyse the result until the cows come home but that won’t change what happened.

Until the cows come home 这个表达有两个可能的来源，第一是把牛放到草地上之后，一般要到第二天它们才回来，因为需要挤奶了。第二是在苏格兰高地，一般把牛放到草地上之后就不管了，直到要送去卖的时候才赶回来。

如果用第一个意思，那么就是：“我们可以分析来分析去一直到明天，但是……”如果用第二个意思，那么就是：“我们可以回去分析到花都谢了，但是……”。

Reid的意思就是我们就是失误了，不用太纠结分析来分析去为什么了。但是“until the cows come home”这个表达我还很少听到，因为是乡村生活有关，感觉比较老派，从22岁的Reid嘴里说出来很好玩。

链接：Women’s 3M synchro fourth for GB

书名的翻译，有时是件很头疼的事。有时候一些电影片名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好翻译，但是至少电影片名至少还有吸引人去看的作用，一些书名干脆就是故意让人看不懂，似乎那样才能激发读者的好奇心。

JK Rowling 本周四将出版她第一本以成年读者为对象的小说 The Casual Vacancy。Vacancy 意思清楚，但加上 Casual 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幸好出版社还是透露的一些情节，所以把书名放到小说语境中，可以推断其实这是一个英国的选举专门词汇，指的是地方区议员(parish councillor)在任上离职后，产生的一个职位空缺，就叫 casual vacancy，根据英国的地方政府法案，必须马上通过选举填补这个空缺，这就是这本小说开头的情节。这个术语的正式翻译，可以参考香港政府的官方译法“临时空缺”，因为香港采用的英国的体制，这本小说书名可以翻译为《临时空缺》。

入选今年Booker Prize提名名单的 Hilary Mantel 的小说 Bring Up the Bodies 也有点让人无从着手。有些中文媒体把这里的 Bodies 翻译成了“尸体”，是错误地理解了原意。这本小说是作者的小说《狼厅》(Wolf Hall)的续集，写的是皇后 Anne Boleyn 的失宠陨落的过程，在叙事者克伦威尔的暗中策划下，Anne Boleyn 以“通奸叛国”罪名下狱，但审判过程还是要走走样子的，“bring up the bodies”是开庭审判此案时的一道命令，通知负责关押皇亲国戚的伦敦塔监狱中的护卫将Anne Boleyn的“同党”们提来候审。所以这本书的书名译成《提堂》是最合适的，而且还和《狼厅》呼应。

有些书的书名就根本没法翻了，比如去年有一本受到各方高度赞扬的小说 There But For The，作者是 Ali Smith。这个古怪的书名看上去是取自一句谚语“There but for the grace of God, go I”(“如非蒙主恩典，我非垮不可。”)的前半句，但其中的四个单词其实是书中四章的标题。我没看过这本书，无法从书的内容中领会到书名的深意，只有等待高手来提供一个准确传神的译名了。

星期四的新闻中，越闹越大的保守党“党监”(whip) Andrew Mitchell 辱骂唐宁街10号看门警察的新闻。他所用的“pleb”一词，更成了新闻焦点。英国的社会阶层对立的历史，时时会显露出来。

据报道事件经过是星期三 Andrew Mitchell  骑自行车离开首相府时，想从唐宁街正门离开。去过唐宁街的人都知道唐宁街不过是一条短短的巷子，和大马路交接处修建了永久性铁栏门，门口有警察守卫。当守卫警察不让他从正门离开，要他改走其它出口时，Andrew Mitchell 对警察一通辱骂。据报道其中包括

“Open this gate, I’m the Chief Whip. I’m telling you – I’m the Chief Whip and I’m coming through these gates.”

“I will have your job on this”

“…best learn you learn your fucking place…”

(颇有点“我爸是李刚”的意思了。)

当然还有这句 “…fucking plebs…”

Pleb 一词是 Plebeian 的缩写，在罗马时代是指仅比奴隶高一级的下层民众，过去还被英国的地主阶层当作一个蔑称来称呼没有自己土地的农民。

但是在这件事情的语境中，pleb 是一个英国的私立学校里，地主阶层的子弟用来称呼那些平民子弟的同学的一个蔑称。

Andrew Mitchell 当然刚好是私立学校出身。过后他向当事警察道了歉，但否认用了“plebs”一词。这个词之所以成了新闻焦点，是因为这正好代表了民众心目中保守党的固有形象：出身社会上层，对低于他们这一阶层的民众，从心底里瞧不起，平时把傲慢与鄙视藏得很好，一不小心就暴露出来了。“plebs”的意义很难翻译出来，也许可以用“泥腿子”这个译法。

两篇解释 plebs 语境的文章：

The Telegraph: Why has the word ‘pleb’ caused such outrage?

BBC: Who says ‘pleb’ nowadays?